伊斯坦布尔剪头记

圣诞节到来的四天前——2013年12月21日——的下午,我们行走在伊斯坦布尔 Sultanahmet 区的路上,打发时间准备第二天赶赴 Göreme 。天黑的伊斯坦布尔寒冷难当,而各大景点在四五点后就纷纷关门大吉,在老城区的街上显得有些无事可做。

一路上,举目可见的大多是特产、纪念品店,以及小吃杂货等等,当然也有像 D&P perfumum 这样颇具风情的香氛店。在最终有些 fed up 之后,我惊喜地发现了一家理发店。玻璃落地窗,略显陈旧的椅子,在门口站着无所事事的年轻员工,播放着足球赛的微型电视,以及墙上贴着的纯正洗剪吹风格的招贴画——这样的一个理发店。它坐落在周围显然是面向游客的小店铺们之间,却显得一点也不突兀。

著名武术家萧峰曾经说过:『大丈夫当机立断。』当下,我就作出了一个毫不艰难的决定,推门走进了理发店。

三四十平方的门面房右侧摆着编着土耳其花纹的布沙发,左边是三架理发椅,一个戴着眼镜、颇有知识分子样貌的中年人正在尽心伺候一个年轻人头上奇形怪状的艺术品。看到他,我心里一阵暖流涌起,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脱口便说出了外国游客最喜欢的一句问候语:『 Hi, do you speak English? 』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我脱掉外套和围巾,顺从地照着一个伙计的安排坐到了最靠外的一个座位上。可尽管已经围上了理发围布,但总有一种想拿起牙刷刷牙的感觉。定睛一看,原来座位前方的桌子比起一般的理发店面积更大,里面直接镶嵌了一个洗面池。再加上池边摆着瓶瓶罐罐等等,难怪会有种身处卫生间的异感啊。

就在我暗暗吐槽之际,包着头巾的络腮胡子伙计冷不丁从我身后出现,右手一晃,掣出一把剪刀。他用剪刀指着我的头,开始说土耳其语。原来只有那个老板模样的人会英语啊。不过外国人一般也不会去当地的理发店吧,情有可原。不得已,我请老板临时帮忙通译,在他的帮助下伙计终于明白了我想剪短一些。他似乎对于我只是『剪短一些』的要求感到有些诧异,我很不解,难道当地人都是长发及腰之后才去一气斩去三千烦恼丝么?

不过至少可以开始理发了。国内的理发师往往会亲切地和你攀谈,顺便试图推销一些会员卡之类。而我从坐下开始就注定和理发师完全没有沟通交流,沉沉的安静让我不禁开始担忧他到底有没有 get 到我的 point 。

只见伙计突然伸出左手,一撩一拨,已经抓住了我头顶的一绺头发,右手刀光闪处,一阵剧痛袭来,几丝黑发飘荡而下。

坑爹啊!!我心中的草泥马用汉语咆哮道:说好的洗剪吹呢?

是的,他直接抓住你,操刀就剪。真不愧是突厥人,游牧民族果然对于剪羊毛这种家务事驾轻就熟。没有经过清洗的头发粗糙干燥,剪刀虽然锋利,却也不住卡顿。时不时的疼痛让我无暇旁顾,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头顶。

正在剪羊毛的荷兰人

不过,拔头发这种疼痛,虽然尖锐细小,但毕竟算不得什么大事。两下三下之后,我就已经习惯。终于,在剪刀和电推的洗礼下,我的头发渐渐地似乎变少了。

是的,似乎变少了。民谚有云:『每个去理发店的近视者都只能说「挺不错的」,因为看不清。』由于头发覆盖的面部变少了,镜子中的自己整体看上去更加整洁了一些,但是仔细推敲,发型却有些像块砖头。我顿时想到了以砖『头』闻名的挚友申国琦,不过始终也没料到,自己会在这胡地番邦剪出一个中原风格的砖头。

不得已,连比带划让伙计把砖头形状改一下。在艰难的沟通过程中,我发现伙计还是会一些职场英语的,例如『 this 』『 short 』等常用词汇。伙计身形微动,剪刀过处,砖头的标准矩形变成了圆角矩形。然后他潇洒地做了一个甩枪姿势,收剪入鞘,摊开双手给我 show off 。

『看起来不是那么不堪入目嘛。』我看着镜中那位一脸正气的东亚年轻人想道。正要起身,伙计突然轻舒猿臂,把我又按回去在椅子上。他指着洗脸池说了句话,看来是要给我洗头了?说实话,我宁可剪发前洗,之后的我可以自己回宾馆解决。于是我低下头,热水过后,只感到一只大手带着洗发液牢牢握住了我的头,漫无目的地随便移动着,在成功将洗发液变为泡沫之后,立即就将其冲洗殆尽。『胡人终究是胡人啊,』我心想,『连理发店的洗头手法都如此粗劣,普通人平时洗不洗头都不好确定了。更何况,服务业最重要的就是顾客体验,而他们如此不在乎,难道是突厥人天生皮糙肉厚感觉不出?』

伙计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关掉热水,拿起一块毛巾就将我的头整个罩在里面。一阵兔斯基揉脸式的擦干,然后是电吹风。一共花费25里拉(约合8英镑)。

动态图:揉脸的兔斯基

走出店门,一阵微风吹来,头顶颇为清凉。想到自己在君士坦丁堡古老的街道上留下了这么一段记忆,还带走了一个当地发型这种估计没几个人买的纪念品,不由得开始佩服自己。

2013年12月25日,圣诞,

于 Güven Cave Hotel, Göreme/Nevşehir, Turkey 。

 

附:引号问题

写以上文字的时候,我为了引号问题大伤脑筋。真是愧对自己当年的高考分数啊。上网找到了高考复习的知识,以供参考:

在“某某说”的后面点号的用法。这要根据“某某说”的位置而定。

(1)如果“某某说”在引语前,它后面一般应该用冒号,而不应该用逗号。示例:

林小姐哭丧着脸说:“妈呀,全是东洋货!明儿叫我穿什么衣服?”

(2)如果“某某说”在引语后,它后面要用句号。示例:

“妈呀,全是东洋货!明儿叫我穿什么衣服?”林小姐哭丧着脸说。

(3)如果“某某说”在引语中间,它前后的引语是一个人的话,它后面要用逗号。示例:

“妈呀,”林小姐哭丧着脸说,“全是东洋货!明儿叫我穿什么衣服?”